說 書。

沒有寄出的情書(一)

by 林一峰


To : Bert


擠熄你的煙吧，對身體會比較好。


沒辦法，我想不起其他有關你有溫度的回憶。你吸煙的樣子帶點危險。Joni Mitchell的A Case of You一直陪著我，她唱著「我害怕魔鬼，所以被那些不害怕的人吸引了過去。」猜你不會對這首歌有印像，極其量只會知道我曾經偷了兩句送給你……


「Part of you pours out of me in these lines from time to time.」這句歌詞好像詛咒一樣，時刻在我身邊，無論我跑到世界任何地方，她都提醒我你已經是我的一部份。有時走在街上，我會突然很累，很需要停下來大口大口的深呼吸。我想，我仍然很掛念你。


上一次去旅行，我不由自主的不斷想著：「噢，你曾經在這裡上大學，你有沒有見過我面前的這棵樹呢？你是否曾經走過我現在正走著的小徑呢？這一刻大笨鐘的聲音和你當年聽的是一樣的嗎？剛在Picadilly Circuit踫見的那個老人家有沒有曾經跟你擦肩而過？」


我們大概再沒有擦肩而過的機會。起碼我會努力避開有機會踫見你的地方，因為我害怕你會若無其事的跟我打招呼，然後若無其事的走開，還禮貌地說有空喝杯咖啡；我也害怕你會裝作看不見我，不介意在我面前經過。


所以，遠遠地，安全地追尋你的歷史，我會舒服一點。那年那天你在球場上揮過幾滴汗，陽光把草地上的水份蒸發，雪飄過半個地球的海洋化成雨落在水塘裡，我喝下水，水變成我的一部份；你的汗變成我的眼淚，你的手變成我的心。


哈哈，這些連初戀男女都覺得太肉麻的想法我竟然寫了出來，也不怕臉紅。其實浪漫和戇居只有一線之差。


一線之差。


情人和朋友只是一線之差；現實和假裝只是一線之差；童話和謊言，一起和分離，想要的和得到的……都只是一線之差。


可是你定要登上山頂才會知道一路的辛苦上斜值不值得，所以在你能力許可的時候你一定要去全力追求你想得到的……


愛和浪費時間，也只是一線之差。


我們也不止一次嘗試永遠離開對方的了。記得那次那個一個月沒聯絡後你給我的首個電郵，內容只是普通問候閒聊，但題目那欄你寫著：Time。時間。你是想說時間可以治癒一些傷口嗎？


離上次見面已經九個月了，我從香港逃到三藩市逃到加拿大，你一直都在我心內。下過苦功把屬於你的一切具體地從記憶裡刪除，不把已一次過還給你的禮物信件計算在內，就只是我們一起做過的事情和說過的某些相關字眼，也已經折磨了我很久很久，直至我忘了曾經叫自己忘記。


九個月。喔，我原來還在數。


其實我們離得已經夠遠了，反正兩個人之間最遠的距離就是時間。原來我從來都不用逃。而你，卻從來都沒有逃。乾脆再見面算了，讓我們再來一次，給我看看究竟你有甚麼魔法能使我丟不掉。既然逃不了，面對好了。


究竟我想得到甚麼？為甚麼要寫這封信？把這些東西告訴你似乎沒甚意義，不見得這些流行曲哲學能拯救我們的關係。我想我還是很希望透過記下一些發生過的事去證明我們之間有著比朋友多一點，比情人小一點的關係。


事情大概不會好轉，但起碼說一些發生過的故事是一種療傷的方法。


我很掛念你。


From : Ern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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